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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兰的博客

一些记忆,一些疼痛,一些孤独,一些闪电,一些思想,一些碎片……

 
 
 

日志

 
 
关于我

雨兰,生于71年,90年开始发表作品,以诗歌和散文写作为主,也写美术评论、小说。作品见于《诗刊》《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绿风》《诗选刊》《星星》《中国诗歌》《中国校园文学》《时代文学》《山东文学》《散文百家》《小溪流》《散文诗》《散文诗世界》《文学报》《美术报》《中国书画报》《书法报》等,多次被《知音》《意林》《读者》《名言与警句》等报刊转载,并多次获奖、收入《2011中国年度诗歌》《2013中国年度散文诗》《山东散文选》等70多种选集,出版有作品集数种。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省作协会员,市作协全委会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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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书(长诗)  

2011-08-15 16:43:43|  分类: 雨兰的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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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书(长诗)

     雨兰

明月别枝

树影在地

一棵梧桐树

在我窗前沉默着

让我感觉

她是有意

应和着

我内心的沉默

是这样的黄昏

时光安详

夜来香安静地开着     

这小小的橘红色灯盏啊

把谁的童年梦境照亮

 

晚风在密密的椿树叶子里唱歌

干净、整洁的小院里

父亲黝黑的脸庞

渐渐泛出老年人的慈光

母亲一双粗糙的大手里

藏着谁的落寞的眼神

 

老家低矮的屋檐下

尘埃安静

镰刀、锄头安静

三两只燕子

亲人一样进进出出

都来问候我吧

亲爱的蟋蟀

用你今年谱出的新曲

亲爱的露水

用你凉凉的眼神

亲爱的银杏树

用你美丽的低音

亲爱的野菊花

用你撩人的清香

问候我的寂寞

问候我的怀乡症

问候我在一小片月色里

不可救药的沉沦

我一直在默默地祈求

让我梦见童年的老椿树 

老椿树下祖母亲切的絮叨

让我梦见小河清澈的笑容

小河上古朴的小石桥

让我梦见 小小校园那美丽的钟声

钟声里滚铁环的少年,牙齿雪白,俊目修眉

让我梦见 母亲安静的歌声

在歌声里年轻的母亲,也曾经貌美如花

让我梦见萤火虫幽绿色的小灯盏 

被小灯盏照亮的好时光

 

 

一些旧时光 亲切、温暖

还在我的诗句里低回

老砚台、铜镇纸、三五支中羊毫

她们都不发一言 

 

我身体里 一些疼痛 

安分守己 不发一言

 

大海在黑暗中开花

小草把自己举高

银杏树在黑暗里唱歌

星光在指尖上恍惚

她们也不发一言

 

倾听自己身体深处的沉默

我也不发一言

我只是想完美地孤独下去

守着自己的内心

那小小的神,最美的神

 

我不会虚与委蛇 口是心非

我会一一收下 

收下三两只麻雀 带来的老家田园的果香

收下秋风捎来的亲人的口讯

收下三五朵菊花 清明的馨香

收下玉米甜蜜的问候

收下河流低低的呢喃

是的,我满怀欣悦

一一点数

收下这些珍贵的馈赠,然后

把它们藏进我的怀乡梦里去

把它们藏进我的诗行里去

把它们藏进春天深处去

 

你们给了我那么多 

秋风,麻雀,玉米,菊花,河流

我能回馈给你们什么 

把我指尖上的恍惚 给你

好吗?亲爱的秋风

把我胸口里甜蜜的孤独 给你

好吗?亲爱的菊花 

把我心底幸福的颤栗给你

好吗?亲爱的麻雀

把我眼睛里的热泪给你

好吗? 亲爱的玉米 

把我的心叠成纸船给你

好吗?亲爱的小河

你载着它,载着我的心跳和满天的星光

向着大海的方向远航

 

 

春雨细细

缓缓地打开了我的心扉

 

如果紫燕的小小剪刀

又来裁剪我的心情

就任凭她

裁剪出白云的形状,柳叶的形状,桃花的形状

 

如果我轻轻地眯起眼睛

就可以听见小山羊

在我的记忆里安静地吃草

 

如果我默默地闭上眼睛

就可以听见黄花地丁

细碎的、温暖的耳语

 

如果我把眼睛闭紧些 

就可以看见田埂上

笑歪了脑袋的蒲公英,打着盹的瓢虫

 

如果我把眼睛闭得再紧些

就可以看见田野上的小南风

向我打着温柔的手语

多么亲切,多么撩人

 

 

我还是那么擅长虚构

这是我的看家本领

也是玩了三十多年的旧游戏了

 

我虚构的小河

笑容清澈,野花缀岸

有着安静、羞涩的心跳

 

我虚构的田野

金黄的油菜花会一直开,一直开

开到天边,开到大海的涛声里

 

我虚构的毛毛虫

慵懒、闲散、生活简单质朴

有着一颗干净的灵魂

 

我虚构的少年

滚铁环,骑竹马,俊目修眉

他喊一声我的乳名我就小一岁

 

我虚构的自己

仍然是那个黑眼睛亮亮的笨女孩

她脚底下生风,舌尖上有阳光

她爱上田鼠鼓鼓的双颊

爱上麻雀俏丽的黑眼珠

她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讲着讲着就哭出声来

 

 

我越来越爱你们了

唱着谣曲的鸢尾花

含着蜜糖的小蜜蜂

稳坐一隅的老蜘蛛

翻起来簌簌作响的旧字帖

 

我越来越爱你们了

银杏树在风中飞翔的耳朵 

牵牛花向我伸出的细嫩小手

露珠透明的忧伤

藏在柳叶里的小蝉稚嫩的呼喊

 

我越来越爱你们了

丝瓜架上的点点星光

竹篱笆下的碎碎念

老祖母皱纹里爬出的老故事

吹响母亲笑声的小南风

 

我越来越爱你们了

亲爱的自己,亲爱的生活,亲爱的

旧时光新时光

以及时间的锋刃在我身上划出的

新鲜的伤口,甜蜜的伤口

 

哦,我越来越爱

我越来越疼惜

 

十一

 

真的那么遥远了吗?

在田野上流浪的风,你告诉我

告诉我吧

 

麦田里那三只温热的鹌鹑蛋

小河边那悠远的捶衣声

还在吗

 

我的古朴的雕花木窗棂

窗棂外笑靥如花的童年玩伴

还在吗

 

小院里说着梦话的小椿树

打麦场上沸腾的欢声笑语

还在吗

 

老街上边走边唱的异乡人

小巷里摇着拨浪鼓的英俊货郎 

还在吗

 

还在吗?还在吗?还在吗?

你们,都还在吗?

在我的记忆中,你们啊你们

都有着亲人的模样

让我总是想了再想

爱了一次啊又爱一次

 

十二

 

背离童年的方向

我已走得越来越远

啜一口香暖的菊花茶

允许我来怀念自己

记忆里的自己,遥远的自己吧

 

那个相信在秋风里荡来荡去的老丝瓜会成精的笨女孩

那个喜欢被月亮的嘴唇吻过的小女孩

是我吗?

 

那个把眼泪种在大地里的痴女孩

那个和小山羊亲过嘴的傻女孩

是我吗? 

 

那个把牵牛花插满鬓角的小女孩

那个把星光搂在怀里的小女孩

是我吗?

 

那个爱捏泥娃娃并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娃娃来疼的小女孩

那个把捡来的旧纸片做成书看的小女孩

是我吗?

 

多么遥远、亲切的自己啊 

把她们一一唤回来吧

给她们足够多的爱、疼惜

也要给她们足够多的发卡、布娃娃、童话书

让她们的笑声里装满星星、梦想、希冀与幸福

 

十三

 

抱紧我吧,春风

让我的心跳挨着你的心跳

抱紧我吧

在夜晚里起伏的虫鸣

抱紧我吧

穿过我的骨头的小河

抱紧我吧

面颊绯红的桃花

抱紧我吧

睡在树叶上的小妖精

抱紧我吧

藏在树林里的小女巫

抱紧我吧

暖暖的墟上烟 

抱紧我吧

草尖上的星光

我们一起醉,一起摇曳,一起怀念

 

忧伤、寂寞、孤独、疼痛

你们,也请抱紧我吧 

让我们在热爱里达成和解

在滚烫的热泪里轻轻颤栗

只要我们活着

我们都要给生命,给爱,给未来

一个美好的期许

 

十四

 

还想再安静下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 

如果遇见孤独的河流

不要打扰她

如果遇见广玉兰

不要喊出她的名字

如果碰到在草尖上跳舞的亡灵

不要惊动她

晚风安静下来

夜色多么迷人

满天的星光下垂如雨丝纷落

装满我的眼睛,又装满我的身体

也许,我因此脚步踉跄

像笨拙的天使扇动着翅膀

我听见,神正把他的孩子们

慢慢召回

 

十五

 

在清晨,我为

迁就了一只蚂蚁的路线

而满足

在上午的小公园里,我为

见证了两只螳螂的婚礼

而欣悦

在黄昏的小院,我为

分享了一棵野草的寂寞

而欢喜

在安静的午后,我为

宽宥了几只麻雀的吵闹

而自在

现在,我为

有一个安然的夜晚

而轻轻感恩上帝

 

十六

 

把我领走吧

一个词语就是小小的屋檐

让我低下来,再低下来

让银杏树金色的小手掌

轻轻地拍打着我

让小河在我的指尖上

美丽地呜咽

让苍耳挂满我的裤脚

让野菊花的香气轻轻搅动着我 

我要在秋风里赶路

清凉的露水

下到我的头发上,睫毛上

看见红脸膛的高粱

我就搂一搂他们骨感的身材     

遇上安静的玉米

我就抱一抱她们丰腴的腰身

遇上轻手轻脚的田鼠

我也祝福她粮食满仓

如果我停在一朵蒲公英面前

多么希望她能认出我来

认出我,是她多年前失散的姐妹

 

十七

 

听我说,亲爱的

记下亲切的春风

也要记下她对一朵小野花的问候

记下一条小小的河流

也要记下她的欢唱与孤独

记下一只勤劳的蜜蜂

也要记下她对一朵桃花的访谈 

记下大地缜密的心思

也要记下她偶尔的失语

记下一棵沧桑的老榆树

也要记下她的隐忍

记下一只慵懒的菜青虫

也要也要记下她做过的白日梦

记下一朵半开的蔷薇

也要记下她甜蜜的眼神

记下一只忙碌的蚂蚁

也要记下她一次豪迈的远征

记下一只童年的麻雀

也要记下她内心美好的期待

记下一只优雅的瓢虫

也要记下她飞翔的姿势

记下吧,一一地记下吧

记下卑微与疼痛

记下悲悯与祝福

记下良善与美好

在你心灵的记事本上

 

十八

 

都到我的梦里来吧

我爱过的明月与清风

我爱过的绿树与长天

我爱过的流水与落花

我爱过的炊烟与晚霞

 

都到我的梦里来吧

在秋风里荡着秋千的老丝瓜

沉默的老椿树,安静的小花蛇

长着翅膀的蒲公英,爱吹喇叭的牵牛花

会装死的小虫子,有魔法的小溪流

 

还有我恨过的、怨过的、哭过的、笑过的

吵过一次架和好两次的玩伴们

那个唇边挂着鼻涕虫的坏小子

那个耳边插着野菊花的小美妞

那个爱捏泥娃娃的傻丫头

那个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女巫

 

都到我的梦里来吧

你们请抱着星光来,提着萤火虫的灯盏来

踩着荷塘的蛙鼓来,迈着喜鹊的狐步舞来

你们请骑着竹马来,滚着铁环来

跳着地瓜藤来,吹着柳笛来

 

都到我的梦里来相聚吧 

这座蓝色的城堡啊

多么巨大,多么迷人

 

十九

 

草木们都安静下来

星光安详地抱着我

我轻轻地走

如果我碰落了草尖的星光

请秋雨再戴到草叶的头上

如果露珠砸疼了蟋蟀的清梦

请一定要原谅我的鲁莽

牛蒡、蛇麻草、灰灰菜、节节草

如果我在心里叫错了你们的名字

请一定要原谅我的浅陋 

 

我慢慢地走

走过野菊花美丽的泪眼

走过蓖麻丛温暖的沉默

走过银杏树安详的静谧

走过小石桥古朴的恬淡 

我还是那么天真、固执

相信石头能够开花 

相信天堂里有白雪,花朵下有溪水

正如我相信

树林里面有村庄,屋檐下有亲人

 

我走在温暖的记忆里 

我要走下去,再走得远一点

一直走到我甜甜的乳名里去

 

二十      

 

夜深了。星光璀璨

我听见乡愁

这尾春天的鱼,在我身体里缓缓游动

把自己打开又关上

我想再爱一遍

那些乡村的夜晚

 

再爱一遍。那些乡村的迷人夜晚

爱躲在黑暗里磨牙的小灰鼠

马嚼着夜草的声音

猫头鹰蹲在树枝上,神态安闲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水稻的头,即使是在夜晚

也总是安详地低垂着

 

再爱一遍。那些乡村的安静夜晚

爱那些脚底生风的小小村童

老祖母佝偻的腰身

老祖父悠长的叹息

油灯下纳鞋底的母亲

年轻的面容,安详而美丽 

 

再爱一遍。那些乡村的温暖夜晚

爱小院里两棵老椿树的呓语

在草丛里安身的蟋蟀,轻声的弹奏 

角落里假寐的老蜘蛛

枝头上那些默默甜着的柿子

她们总是在我童年的心底

掀起一场甜美的风暴

 

再爱一遍。乡村的那些朴素夜晚

爱那些藏在墙缝里的风声

田埂上走失的蒲公英

村西那口老井沧桑的泪眼

唱着谣曲的旧时光,浸染着多少

笑与泪、暖与疼、梦想与渴望

 

再爱一遍。乡村的那些清澈夜晚

爱那些长着光亮翅膀的小星星

小河安静的心跳

一只燕子的孤独

油菜花的小小忧伤

田野上整夜整夜地游荡的小田鼠

 

是的,还要再爱一遍

乡村的那些圣洁的夜晚

爱那些供桌上袅绕的青烟

乡亲们唱给大地的祈祷

墓林里飘飞的魂灵

先祖们安静、干净的白骨

 

再爱一遍那些乡村的夜晚

这样我就可以

给家书添上饱满的欲望

给乡愁押上庄重的韵脚

给异乡人一条干净澄澈的长路

沿着它,温暖而明亮地歌唱,怀想,还乡

 

二十一

 

都忘了吧

所有的忧伤与泪水

所有的喧嚣与寂静

再见,摇摇晃晃的苹果树

再见,窃窃私语的木窗棂

再见,喝醉了酒的异乡人

再见,唱着旧歌谣的老货郎

 

他们说,如果孤单你就爱

如果寂寞你就歌唱

如果悲伤你就抱着大树哭出声来

如果空虚你就装上青草的体香

如果忧郁你就书写

在白纸上写,在大地上写,在时光的锋刃上写

 

是的。还是要写,不停地写

简单地写,固执地写

写出一个人的沉醉与忧伤

写尽尘世的繁华与苍凉

写出上帝心中的疼痛与孤独

 

日子,又会在我们的双手里滚烫

让我们重新排列幸福

重新命名词语

重新被命运指认

还要试着

重新交换彼此灵魂的甜蜜

 

那些远行的人

还会重新回来

眼神谦卑,两颊温柔

心里装着沉甸甸的幸福与宽宥

 

 

 

一点简介:

雨兰, 原名王瑞东,生于七十年代,九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以诗歌和散文写作为主,也写美术评论、小说。作品发表于《诗刊》、《诗选刊》、《绿风》、《星星》、《中国诗歌》、《中国校园文学》、《时代文学》、《山东文学》、《诗林》、《诗潮》、《散文诗》、《当代小说》、《美术报》、《中国书画报》等,出版有诗集《飘洒的心雨》、《低音》,散文集《心灵的天堂》等。诗歌和散文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数十种选集。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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